我 的 速 录 生 涯 (一)
王 蕊
1996年,我在报纸上找了一个电脑培训班,报了名,开始学习五笔字型。那时候想法很简单,希望学会了五笔,把速度练得快一点,然后找一个打字员的工作。对于我们这些在小电器厂上班的女孩子们来说,做一名打字员便已经是很向往的工作了,因为可以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电脑,看着一叠叠的文件,那感觉一定和拿着电烙铁闻着焊锡味儿不一样吧?有一个同事走后门去了一家银行,虽然还是做临时工,也曾让我们羡慕了很久。 记得大概是春天的时候吧,那时候我们家还住在平房里,有一个小院子,有一天,我和妈妈正在吃饭,邻居家的小孩突然跑进我家,对我妈妈说外面有人找,我妈妈就出去了。我留在屋子里,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那孩子追着我们家大白猫到处跑。过了好久,我妈妈也没有进来,我觉得有点奇怪,便出去看看,看到了那两个人,居然是两个算命的,正对着我妈妈滔滔不绝的说着,我妈妈则听得津津有味,连连点头。我妈妈一直都很迷信,而且非常容易相信别人,虽然我觉得这两个人一定是骗子,但并没有干涉,因为我们家根本没钱,也实在没什么东西值得他们骗的。 为什么我在这里会提到这两个算命的呢?他和我的速录生涯有什么关系?照理说是什么关系都没有的,可是如果真的要细追究的话,关系还是相当大的。因为到最后那两个算命的到底说了什么,我妈妈一共也没记住多少,唯一一句话记得最清楚:“你的大女儿一定要学习一项技能才有出路,而且将来离开了家,生活才会变得更好”。 直到现在,我妈妈有时候提起,还认为那两个人一定是上天派来给她指点迷津的。呵呵,生活还真是奇怪吧,就因为有了这句话,我妈妈几乎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我离开电器厂去学电脑,也因为这个,我在学五笔过程中偶然间看到速录培训班广告,并且因为学费太贵而不准备去报名的时候,我妈妈立刻就跑出去给我借钱凑学费,那时候我爸爸只是个普通的工人,挣到的那一点点工资根本就不够我们生活的,妈妈没有工作,就靠在路边摆小摊赚钱来供我们姐妹三个上学,2000块钱对我们家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啊,而我妈妈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给我凑齐了,我还从来没见她这么有魄力过。 我对妈妈说,你把钱还回去吧,我不去学,太贵了,而且就算学成了也不一定就能找到工作呢,这东西以前听都没听说过,谁知道是真是假啊。 妈妈说,算命的说了,你一定要学一个技能的,就学这个吧! 终于我去报名了,那是截止报名的最后一天,接待我的是校长李运国,他还找了一个小男生给我做演示,其实那小男生的水平并不高,而且看起来非常紧张,我看着这位李校长慢慢悠悠地念着报纸上的字,心里不停地想,这是不是骗子?是骗人的吧?嘿嘿,现在回忆起来觉得对李校长有点不好意思,因为那时候一直觉得他像个骗子。可是我最后还是交了学费,为什么呢?我也不记得了,也许因为还是看到了一些希望吧。 开学没几天,我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下了,因为我见到了真正的速录水平,有一个姓李的女老师,比我还要小几个月,我惊讶地看着她把报纸上的文字以飞快的速度打到电脑屏幕上,那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速度,并且准确率极高,现场惊呼声一片,原来真的能打这么快呀。李老师笑着说,我这不算什么,在北京有个叫王芳的,比我厉害得多呢!以前在这里学习的学生,有很多都跑到北京工作了,在北京的大公司里做打字员! 真的吗?我们都傻了,开始幻想着自己坐在北京公司的办公室里做打字员的情景,可是不管怎么幻想,也就是对着一摞文件往电脑里敲字的情形,现在回想起来,觉得有点可笑,可那时候,那可是我们最大的理想。这个叫王芳的高手,几乎立刻变成了我们的偶像,成了传说中的人物。 离开学校多年以后又去上学,而且是全日制的学习,这是以前没有想过的事,唉,早知道这样当年上中学的时候就应该多努力一点,考上大学什么都好说了,也省得一大把年纪和还要跟这些十几岁的小丫头们做同学,虽然那时候也不算很大,但看着这些唧唧喳喳的小女孩,还是觉得自己老了。 跟现在比起来,我们的学习条件差了不知道多远,全班20人只有一台电脑而已,没办法,那时候386的电脑还是属于高级电脑呢,贵得要死。我们用的是教学机,全班连线,20台教学速录机连在一台电脑上,打出来的没有汉字,只有一些键位码,所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,我们根本看不到自己打出来的字是什么样的。反反复复的练习实在是很枯燥乏味,尤其是那些只有键盘没有电脑的日子,许多同学开始觉得厌烦,也有一些干脆离开了,有的即使来了,也只是凑在一堆儿聊天玩扑克,不愿意练习。但是我一直都坚持着,原因很简单,每次我心烦的时候或者想放弃的时候,我都会想想那两千块钱的学费,不管将来怎么样,我得对得起妈妈好不容易凑来的那笔钱嘛。还有一个原因,就是我每次考试都考到第二名,而考第一名的那个叫小娜的女孩,是个几乎就没怎么练过的天才型小女孩,天天打扑克居然也可以考第一,这让我很郁闷,同时也激起了我的斗志,我就不信我天天练也超不过你天天不练的! 我跟学校租了一个键盘回去,白天上课,晚上接着练,而且我发现我练习的最佳时间是晚上9点,每到那时候感觉都非常好。我去图书馆办了一个借书证,借书回来做练习材料,又去买了一本新华字典,因为好多字都念不准……后来我又磨我妈妈,去买了一个录音机回来,每天对着录音机把文章读一遍,然后再练习听打……可以说,从小学开始到现在,我从来都没有像这样认真地学过一样东西,从来都没有过。 后来有一次,我考试终于超过了小娜,变成了第一名,哈哈!(其实有一点作弊的嫌疑,因为考试那篇文章是我以前练过的,不能算生文章,嘿嘿)为了保住这第一名,我更加拼命的练了一星期,从此以后再也没让小娜重新超过我。小娜似乎也不大在乎,每天都照玩不误,就没怎么见她练过,但再也没有人能超过她,而且她的成绩其实跟我也每次只差一点点而已。天才就是天才,不服不行啊。 现在想起来还是应该很感谢这个小天才,要不是她,我可能没有这么大的动力坚持到底。 几个月之后,我们才开始上机练习,因为电脑只有八台,所以两个班的同学要轮流上机,平均每人每天两个小时左右。 我的心理素质很差,打字的时候旁边不能有人看着,只要旁边有人,哪怕他没有看着我,我也会紧张得要命,手心发汗,手指发抖,上屏的字没有几个是正确的。我按键很重,跟小娜轻舞飞扬的指法比起来,我简直就象是在砸键盘一样,老师经常批评我,要我改,但是我怎么也改不了,因为总是担心按得轻了会漏键。 有一天,李校长突然来找我,叫我准备一下,说明天去省政府做一场会议记录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场会议本来应该是李老师去的,可是偏巧那天李老师要考试,不能去了,于是他们决定让我去。要知道那时我只有每分钟160字左右的速度,这样的水平能做会议记录吗?而且还是要去省政府,给省长做记录!天哪,这可怎么办!我紧张的几乎一夜都没有睡着。 第二天,我还是很听话的跟着他们去了,就当作是去参观一下吧,那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去的地方。开会前坐在会议室里,我大脑一片空白,这次不光是手指在发抖,连小腿都在不停的发抖,我一直都是一个很容易紧张的人,但那一次我才知道真正的紧张到底是什么感觉。 可不知道为什么,所有的紧张都在正式开会后2分钟之内全部消失了,我的心还有我的手,都突然轻松下来,很难描述当时的感觉,那是一种很突然的平静,似乎我突然明白了什么,又似乎本来就该如此。我全神贯注,很努力的记录会上的所有发言,尽我的全力记录下我能记下来的每一句话。会后跟我一起来的刘老师说我记得不错,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安慰我。 这就是我第一次做会议记录的经历,虽然事隔多年,仍然记忆犹新。 97年的春天,学习结束了。李校长推荐我去北京晓军公司工作,同行的还有小娜。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,之前虽然经常幻想去北京怎样怎样,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原来真的可以去,就好象前一分钟还是梦里的内容这一分钟突然就变成真实的了,真实得让人心慌。 我是一个恋家的人,我从来都没有单独离开过沈阳,如果去了北京,除了自己我就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了,想到这点我就感到害怕,然后我才明白,原来幻想归幻想,其实我并不是真的很想去北京的。可是我怎能不去呢?这是我的机会,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,我怎能不去呢? 火车启动那一刻,我隔着车窗看到妈妈追火车跑,边跑边抹眼泪,我也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,还好妈妈没有看到,不然她就更担心了。小娜依然是满不在乎的样子,还笑嘻嘻地安慰我,“不就是去北京嘛,不行咱们就回来呗”,我也笑了,心想我可不准备就这样回来。 晚上七点多,火车到站了,我们终于来到了北京。站在北京站大门外,天色已经有点黑了,我们两个把行李往地上一放,好奇的四面张望,这就是北京吗?那个经常在电视电影里出现的北京,有天安门和故宫的北京吗?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。 我让小娜看着行李,就近找了一个公用电话,接电话的是唐经理,也就是我们未来的老板。他说话很慢,拖着长音,很有威严的感觉。他叫我们坐地铁过去,到西直门下车,现在看来其实很简单,我那时却听了好几遍才听明白,他似乎有一点不耐烦了,我便不敢再问,更不敢说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地铁。 放下电话,我问小娜,知道地铁是什么吗?她说应该是一种交通工具吧。那地铁站是什么样的呢?她摇摇头说不知道。两个人商量了一下,决定打车过去。大家都知道,当时北京站趴活儿的出租车,大部分都是黑车,专门黑外地人的,我们俩只问了一辆就已经发现这一点了。天已经黑了,路灯下不论看着哪个人的脸都有一些狰狞的感觉,我们俩有些心慌,最后终於找到了一个愿意20块钱拉我们过去的残疾人蹦蹦车,司机是个瘸腿的残疾人,我们还偷偷的合计着,如果他是坏人的话,如果他要使坏的话,我们就跑,他一定追不上我们的,呵呵。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,过得很平静。第一次去领工资,领到了300元。唐经理说,如果下个月还给你300的话,就证明对你不满意,不用我多说什么,你就打包回家吧。于是战战兢兢的又过了一个月,去领工资,400,暂时不用打包了:) 我给妈妈写了一封信,报告在北京的情况,妈妈很快就回信了,居然说我写的字不好看,赶紧去书店买本字贴来练练,气死我了!从此以后再也不写信,改成每星期跑邮局打一通电话给她。字贴虽然也有买,但只练了两天就扔到一边去了。 上班有些无聊,下班却很开心,我们三个人经常一起跑出去玩,印象最深的一次,我们把所有的化妆品都翻了出来,拼命往脸上抹,化得真的好象狐狸精一样,然后大摇大摆的出门,还拿了照相机到处照相,后来每次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,我们都会笑上半天,大概只有唱戏的才会化成这样吧。还好没有被老板看到,不然他非得气晕过去不可。 两个月后的一天,我早上照常上班,唐经理在走廊里叫住了我,“回去收拾收拾,准备出差”。我愣住了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他又说,“去武清法院教课,一定要教好”,后来别人告诉我,原来早上有个同事突然辞职了,本来是应该她去的,唐经理正生气呢。我晕,看来我又一次变成了替补队员。可是,让我去当老师啊,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……我可是都不敢跟陌生人讲话的人啊…… 现在居然让我给那么多的陌生人讲课…… 天哪,那个死丫头早不走晚不走,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走啊!我都快哭了…… 可是,我更不敢说我不能去,来北京之前就有高人指点过我,在老板面前,绝对不能说你不行,不管他给你什么工作,都要说行,我能做得到!不然的话,他会看不起你的。……唉,这也太难了点吧!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武清法院当时是买了十台速录机,因为离北京非常近,所以是同事王飞开车送我过去的。王飞跟王芳一样,也是第一批速录培训班的学生,是北京本地人,在速录界他的名声仅次于王芳和王培。因为从小到大曾经听到很多人说北京人的坏话,说北京人都排外,欺负外地人,再加上他总是酷酷的,很骄傲的样子,所以刚到北京时一直躲他远远的,不怎么跟他打交道。时间久了才慢慢的感觉到,他为人其实挺好的,只是性格有些内向,不爱说话而已。有他送我去,就不用我独自一个人去面对那些陌生人了,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。 武清法院的院长看起来很和善,对我们也很热情,而且他叫我老师,哈!看来我以后得慢慢习惯这个称呼了。 不过他提的第一个要求就吓了我一跳,他希望我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把所有的课程讲完。晕,这怎么可能嘛。 我跟他解释了半天,学习速录不光是懂得理论就可以的,还需要一定的时间练习。最后他终于同意给我两个星期的时间了。两星期就两星期吧。转念一想,这样我就可以早点回去了,也不错:) 晚上我躺在床上,瞪着天花板,翻来复去的睡不着,到底明天上课的时候第一句话该说什么?当初我上课的时候老师是怎么说的来着?我居然一点也想不起来了。啊,头疼死了。我爬起来找出纸和笔,准备写个发言稿类的东西,好不容易写出几个字,又觉得不好,哪有老师讲课照着稿子念的啊?哎,真的要疯了…… 不知不觉天就亮了,我还是没有想好开场白到底应该怎么说。但我还是硬着头皮走进教室,没办法,这一关无论如何也要过的。教室不大,十来个学生都已经坐好,先是院长讲话,我大脑一片空白,也不知道他都讲了什么,然后他把我介绍给学生们,学生们开始鼓掌,我的心差点跳到胃里面去避难。然后,我听到院长宣布,现在开始上课。 我吸了一口气,又对自己说了一遍,这一关无论如何也要过的,如果不想掉头就跑,那就开口讲课吧。终于,我开始讲课了,第一句说了什么来着?说实话我真是记不住了,我只记得自己好紧张,语速很快,脑子里一直都有个声音说,不许停下来,不许结巴,不许胡说八道,无论如何也要讲完。呵呵,不管当时表现如何,这一关我总算过去了。 学速录到现在已经十年了,在这一行中我收获了太多的东西,并不仅仅是金钱和名利上的,对我来说,最大的意义在于它使我重新认识了自己,发现了自己,我领悟到了一件事,那就是有很多事别人可以做到,我也一样可以做到。这个领悟使我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使我慢慢的从自卑和懦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,而这个变化就是从第一天做老师的时候开始的。 两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,因为之前给费老师当了两个月的助教,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,所以教学方面倒没遇到什么大的困难,一切都很顺利。只可惜时间太短,学生们只学会了基本的打字方法和一些最基础的电脑知识,根本谈不上什么速度。拿着最后的考试成绩单,我有一点郁闷,回去以后该怎么向老板交待呢。唐经理打电话过来,说,回来的时候请院长写一份鉴定书。我奇怪,什么鉴定书?他说就是对你工作表现的评价。 我去找院长,院长很爽快的答应了,第二天就把鉴定书交给了我,好象交作业似的,还说让我先看看。我也觉得有些好奇,就打开了,居然是用毛笔写的,字迹相当的工整漂亮。再看看内容,呵,满篇都是夸奖我的话,我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用兢兢业业、勤勤恳恳这类的词来形容我,夸的我脸都红了。那院长很得意的问我,写的怎么样?还不错吧?我很老实的回答,好象夸张了一点,我可没有你说的这么好。院长笑着把信放进信封里封好,正式交给了我。我突然想起刚到公司的时候,我对唐经理说我的考试成绩是每分钟180字,准确率98%,他竟然斜着眼睛看着我说,“不可能吧,肯定有水分的”。这次把鉴定书拿回去,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斜眼看着我,再说一遍肯定有水分之类的话。 回到公司以后,把成绩单和鉴定书一起交给唐经理,出乎意料的是,唐经理看完之后特别高兴,夸奖我半天,说我表现不错。呵呵呵呵,这老板还真好哄。 又隔了几天,我领到了第三个月的工资,吓了我一跳,居然发给我1000元钱。刚来北京的时候条件都已经谈好,这个月我还是属于试用期,最多应该拿到500元的,就算是过了试用期,工资也就是600,怎么一下子就涨到1000了?我满脑袋的问号,却终于忍住没有去问,万一问过之后唐经理一下子算过帐来,又跟我要回去一半怎么办。 我乐颠颠地拿着钱回到教室,感觉似乎有一块好大的馅饼从天上掉下来,正好砸到我头上,我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一点? 在那个时候,电脑还是非常稀罕的东西,相当多的人根本就没有学过电脑甚至没有见过电脑,而速录机是要连在电脑上才能工作的,其推广的难度,可想而知。我们看打已经比任何打字方法都快很多,我们能胜任任何输入方法都无法实现的听打记录,我们可以让所有看我们打字的人都惊叹不已,但是,这么快的速度是不是真的有意义呢?一篇稿件一小时打出来还是两小时打出来,这中间又有多大的差别呢?人们在会上的发言几乎都是照着稿子念的,用复印机显然要比我们记录一遍效率还要更高一些。对于速录机的实用价值,我也曾经怀疑和忧虑过。 相信在很多人的记忆中,1997年都算得上是难忘的一年,那一年当中发生了很多件大事。而对于速录人来说,最大一件事是在下半年,最高法院发了一个文,准备在全国法院系统推广亚伟中文速录机,实现庭审记录计算机化。这个文件发下来后,全公司都沸腾了,同事们不停地谈论这件事,讨论着它对我们的未来会有多大的影响。 我把这个好消息打电话告诉给妈妈,妈妈比我还兴奋,我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大声的说给家里每个人听。可是当我告诉她以后我可能要经常出差的时候,她又开始担心起来。我是家里的大女儿,可不知道为什么,我妈妈总是对我最不放心,也许因为我是三个女儿当中最简单幼稚的一个,时不时的还冒点傻气吧。有什么办法呢,她总不能一辈子都守在我身边保护我吧。从此以后我每次打电话回去她都要唠叨半天,比如睡觉别忘记锁门啦,天黑了哪里都不要去啦,在火车上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聊天啦,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啦,还有穿衣服怎样怎样,吃东西怎样怎样,唉…… 我和小娜的工作都突然变得忙碌起来,全国各地到处跑,一年也难得见上几次。曾经去过多少个城市,我自己也算不清楚了,也不可能一一记录下来,我想,后面就记下几个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吧。 时间已经太久了,我得好好想想…… 上一篇:初学者应该如何练习 下一篇:我的速录生涯(二)
1996年,我在报纸上找了一个电脑培训班,报了名,开始学习五笔字型。那时候想法很简单,希望学会了五笔,把速度练得快一点,然后找一个打字员的工作。对于我们这些在小电器厂上班的女孩子们来说,做一名打字员便已经是很向往的工作了,因为可以坐在办公室里,对着电脑,看着一叠叠的文件,那感觉一定和拿着电烙铁闻着焊锡味儿不一样吧?有一个同事走后门去了一家银行,虽然还是做临时工,也曾让我们羡慕了很久。 记得大概是春天的时候吧,那时候我们家还住在平房里,有一个小院子,有一天,我和妈妈正在吃饭,邻居家的小孩突然跑进我家,对我妈妈说外面有人找,我妈妈就出去了。我留在屋子里,一边吃饭一边看着那孩子追着我们家大白猫到处跑。过了好久,我妈妈也没有进来,我觉得有点奇怪,便出去看看,看到了那两个人,居然是两个算命的,正对着我妈妈滔滔不绝的说着,我妈妈则听得津津有味,连连点头。我妈妈一直都很迷信,而且非常容易相信别人,虽然我觉得这两个人一定是骗子,但并没有干涉,因为我们家根本没钱,也实在没什么东西值得他们骗的。 为什么我在这里会提到这两个算命的呢?他和我的速录生涯有什么关系?照理说是什么关系都没有的,可是如果真的要细追究的话,关系还是相当大的。因为到最后那两个算命的到底说了什么,我妈妈一共也没记住多少,唯一一句话记得最清楚:“你的大女儿一定要学习一项技能才有出路,而且将来离开了家,生活才会变得更好”。 直到现在,我妈妈有时候提起,还认为那两个人一定是上天派来给她指点迷津的。呵呵,生活还真是奇怪吧,就因为有了这句话,我妈妈几乎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我离开电器厂去学电脑,也因为这个,我在学五笔过程中偶然间看到速录培训班广告,并且因为学费太贵而不准备去报名的时候,我妈妈立刻就跑出去给我借钱凑学费,那时候我爸爸只是个普通的工人,挣到的那一点点工资根本就不够我们生活的,妈妈没有工作,就靠在路边摆小摊赚钱来供我们姐妹三个上学,2000块钱对我们家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啊,而我妈妈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给我凑齐了,我还从来没见她这么有魄力过。
我对妈妈说,你把钱还回去吧,我不去学,太贵了,而且就算学成了也不一定就能找到工作呢,这东西以前听都没听说过,谁知道是真是假啊。 妈妈说,算命的说了,你一定要学一个技能的,就学这个吧! 终于我去报名了,那是截止报名的最后一天,接待我的是校长李运国,他还找了一个小男生给我做演示,其实那小男生的水平并不高,而且看起来非常紧张,我看着这位李校长慢慢悠悠地念着报纸上的字,心里不停地想,这是不是骗子?是骗人的吧?嘿嘿,现在回忆起来觉得对李校长有点不好意思,因为那时候一直觉得他像个骗子。可是我最后还是交了学费,为什么呢?我也不记得了,也许因为还是看到了一些希望吧。 开学没几天,我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下了,因为我见到了真正的速录水平,有一个姓李的女老师,比我还要小几个月,我惊讶地看着她把报纸上的文字以飞快的速度打到电脑屏幕上,那是我以前从未见过的速度,并且准确率极高,现场惊呼声一片,原来真的能打这么快呀。李老师笑着说,我这不算什么,在北京有个叫王芳的,比我厉害得多呢!以前在这里学习的学生,有很多都跑到北京工作了,在北京的大公司里做打字员! 真的吗?我们都傻了,开始幻想着自己坐在北京公司的办公室里做打字员的情景,可是不管怎么幻想,也就是对着一摞文件往电脑里敲字的情形,现在回想起来,觉得有点可笑,可那时候,那可是我们最大的理想。这个叫王芳的高手,几乎立刻变成了我们的偶像,成了传说中的人物。
离开学校多年以后又去上学,而且是全日制的学习,这是以前没有想过的事,唉,早知道这样当年上中学的时候就应该多努力一点,考上大学什么都好说了,也省得一大把年纪和还要跟这些十几岁的小丫头们做同学,虽然那时候也不算很大,但看着这些唧唧喳喳的小女孩,还是觉得自己老了。 跟现在比起来,我们的学习条件差了不知道多远,全班20人只有一台电脑而已,没办法,那时候386的电脑还是属于高级电脑呢,贵得要死。我们用的是教学机,全班连线,20台教学速录机连在一台电脑上,打出来的没有汉字,只有一些键位码,所以有很长的一段时间,我们根本看不到自己打出来的字是什么样的。反反复复的练习实在是很枯燥乏味,尤其是那些只有键盘没有电脑的日子,许多同学开始觉得厌烦,也有一些干脆离开了,有的即使来了,也只是凑在一堆儿聊天玩扑克,不愿意练习。但是我一直都坚持着,原因很简单,每次我心烦的时候或者想放弃的时候,我都会想想那两千块钱的学费,不管将来怎么样,我得对得起妈妈好不容易凑来的那笔钱嘛。还有一个原因,就是我每次考试都考到第二名,而考第一名的那个叫小娜的女孩,是个几乎就没怎么练过的天才型小女孩,天天打扑克居然也可以考第一,这让我很郁闷,同时也激起了我的斗志,我就不信我天天练也超不过你天天不练的! 我跟学校租了一个键盘回去,白天上课,晚上接着练,而且我发现我练习的最佳时间是晚上9点,每到那时候感觉都非常好。我去图书馆办了一个借书证,借书回来做练习材料,又去买了一本新华字典,因为好多字都念不准……后来我又磨我妈妈,去买了一个录音机回来,每天对着录音机把文章读一遍,然后再练习听打……可以说,从小学开始到现在,我从来都没有像这样认真地学过一样东西,从来都没有过。 后来有一次,我考试终于超过了小娜,变成了第一名,哈哈!(其实有一点作弊的嫌疑,因为考试那篇文章是我以前练过的,不能算生文章,嘿嘿)为了保住这第一名,我更加拼命的练了一星期,从此以后再也没让小娜重新超过我。小娜似乎也不大在乎,每天都照玩不误,就没怎么见她练过,但再也没有人能超过她,而且她的成绩其实跟我也每次只差一点点而已。天才就是天才,不服不行啊。 现在想起来还是应该很感谢这个小天才,要不是她,我可能没有这么大的动力坚持到底。 几个月之后,我们才开始上机练习,因为电脑只有八台,所以两个班的同学要轮流上机,平均每人每天两个小时左右。 我的心理素质很差,打字的时候旁边不能有人看着,只要旁边有人,哪怕他没有看着我,我也会紧张得要命,手心发汗,手指发抖,上屏的字没有几个是正确的。我按键很重,跟小娜轻舞飞扬的指法比起来,我简直就象是在砸键盘一样,老师经常批评我,要我改,但是我怎么也改不了,因为总是担心按得轻了会漏键。 有一天,李校长突然来找我,叫我准备一下,说明天去省政府做一场会议记录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场会议本来应该是李老师去的,可是偏巧那天李老师要考试,不能去了,于是他们决定让我去。要知道那时我只有每分钟160字左右的速度,这样的水平能做会议记录吗?而且还是要去省政府,给省长做记录!天哪,这可怎么办!我紧张的几乎一夜都没有睡着。 第二天,我还是很听话的跟着他们去了,就当作是去参观一下吧,那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去的地方。开会前坐在会议室里,我大脑一片空白,这次不光是手指在发抖,连小腿都在不停的发抖,我一直都是一个很容易紧张的人,但那一次我才知道真正的紧张到底是什么感觉。 可不知道为什么,所有的紧张都在正式开会后2分钟之内全部消失了,我的心还有我的手,都突然轻松下来,很难描述当时的感觉,那是一种很突然的平静,似乎我突然明白了什么,又似乎本来就该如此。我全神贯注,很努力的记录会上的所有发言,尽我的全力记录下我能记下来的每一句话。会后跟我一起来的刘老师说我记得不错,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安慰我。 这就是我第一次做会议记录的经历,虽然事隔多年,仍然记忆犹新。 97年的春天,学习结束了。李校长推荐我去北京晓军公司工作,同行的还有小娜。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,之前虽然经常幻想去北京怎样怎样,但是从来没有想过原来真的可以去,就好象前一分钟还是梦里的内容这一分钟突然就变成真实的了,真实得让人心慌。 我是一个恋家的人,我从来都没有单独离开过沈阳,如果去了北京,除了自己我就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了,想到这点我就感到害怕,然后我才明白,原来幻想归幻想,其实我并不是真的很想去北京的。可是我怎能不去呢?这是我的机会,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,我怎能不去呢? 火车启动那一刻,我隔着车窗看到妈妈追火车跑,边跑边抹眼泪,我也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,还好妈妈没有看到,不然她就更担心了。小娜依然是满不在乎的样子,还笑嘻嘻地安慰我,“不就是去北京嘛,不行咱们就回来呗”,我也笑了,心想我可不准备就这样回来。 晚上七点多,火车到站了,我们终于来到了北京。站在北京站大门外,天色已经有点黑了,我们两个把行李往地上一放,好奇的四面张望,这就是北京吗?那个经常在电视电影里出现的北京,有天安门和故宫的北京吗?看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的。 我让小娜看着行李,就近找了一个公用电话,接电话的是唐经理,也就是我们未来的老板。他说话很慢,拖着长音,很有威严的感觉。他叫我们坐地铁过去,到西直门下车,现在看来其实很简单,我那时却听了好几遍才听明白,他似乎有一点不耐烦了,我便不敢再问,更不敢说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地铁。 放下电话,我问小娜,知道地铁是什么吗?她说应该是一种交通工具吧。那地铁站是什么样的呢?她摇摇头说不知道。两个人商量了一下,决定打车过去。大家都知道,当时北京站趴活儿的出租车,大部分都是黑车,专门黑外地人的,我们俩只问了一辆就已经发现这一点了。天已经黑了,路灯下不论看着哪个人的脸都有一些狰狞的感觉,我们俩有些心慌,最后终於找到了一个愿意20块钱拉我们过去的残疾人蹦蹦车,司机是个瘸腿的残疾人,我们还偷偷的合计着,如果他是坏人的话,如果他要使坏的话,我们就跑,他一定追不上我们的,呵呵。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,过得很平静。第一次去领工资,领到了300元。唐经理说,如果下个月还给你300的话,就证明对你不满意,不用我多说什么,你就打包回家吧。于是战战兢兢的又过了一个月,去领工资,400,暂时不用打包了:) 我给妈妈写了一封信,报告在北京的情况,妈妈很快就回信了,居然说我写的字不好看,赶紧去书店买本字贴来练练,气死我了!从此以后再也不写信,改成每星期跑邮局打一通电话给她。字贴虽然也有买,但只练了两天就扔到一边去了。 上班有些无聊,下班却很开心,我们三个人经常一起跑出去玩,印象最深的一次,我们把所有的化妆品都翻了出来,拼命往脸上抹,化得真的好象狐狸精一样,然后大摇大摆的出门,还拿了照相机到处照相,后来每次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,我们都会笑上半天,大概只有唱戏的才会化成这样吧。还好没有被老板看到,不然他非得气晕过去不可。 两个月后的一天,我早上照常上班,唐经理在走廊里叫住了我,“回去收拾收拾,准备出差”。我愣住了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他又说,“去武清法院教课,一定要教好”,后来别人告诉我,原来早上有个同事突然辞职了,本来是应该她去的,唐经理正生气呢。我晕,看来我又一次变成了替补队员。可是,让我去当老师啊,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……我可是都不敢跟陌生人讲话的人啊…… 现在居然让我给那么多的陌生人讲课…… 天哪,那个死丫头早不走晚不走,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走啊!我都快哭了…… 可是,我更不敢说我不能去,来北京之前就有高人指点过我,在老板面前,绝对不能说你不行,不管他给你什么工作,都要说行,我能做得到!不然的话,他会看不起你的。……唉,这也太难了点吧!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武清法院当时是买了十台速录机,因为离北京非常近,所以是同事王飞开车送我过去的。王飞跟王芳一样,也是第一批速录培训班的学生,是北京本地人,在速录界他的名声仅次于王芳和王培。因为从小到大曾经听到很多人说北京人的坏话,说北京人都排外,欺负外地人,再加上他总是酷酷的,很骄傲的样子,所以刚到北京时一直躲他远远的,不怎么跟他打交道。时间久了才慢慢的感觉到,他为人其实挺好的,只是性格有些内向,不爱说话而已。有他送我去,就不用我独自一个人去面对那些陌生人了,心里多少踏实了一些。 武清法院的院长看起来很和善,对我们也很热情,而且他叫我老师,哈!看来我以后得慢慢习惯这个称呼了。 不过他提的第一个要求就吓了我一跳,他希望我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把所有的课程讲完。晕,这怎么可能嘛。 我跟他解释了半天,学习速录不光是懂得理论就可以的,还需要一定的时间练习。最后他终于同意给我两个星期的时间了。两星期就两星期吧。转念一想,这样我就可以早点回去了,也不错:) 晚上我躺在床上,瞪着天花板,翻来复去的睡不着,到底明天上课的时候第一句话该说什么?当初我上课的时候老师是怎么说的来着?我居然一点也想不起来了。啊,头疼死了。我爬起来找出纸和笔,准备写个发言稿类的东西,好不容易写出几个字,又觉得不好,哪有老师讲课照着稿子念的啊?哎,真的要疯了…… 不知不觉天就亮了,我还是没有想好开场白到底应该怎么说。但我还是硬着头皮走进教室,没办法,这一关无论如何也要过的。教室不大,十来个学生都已经坐好,先是院长讲话,我大脑一片空白,也不知道他都讲了什么,然后他把我介绍给学生们,学生们开始鼓掌,我的心差点跳到胃里面去避难。然后,我听到院长宣布,现在开始上课。 我吸了一口气,又对自己说了一遍,这一关无论如何也要过的,如果不想掉头就跑,那就开口讲课吧。终于,我开始讲课了,第一句说了什么来着?说实话我真是记不住了,我只记得自己好紧张,语速很快,脑子里一直都有个声音说,不许停下来,不许结巴,不许胡说八道,无论如何也要讲完。呵呵,不管当时表现如何,这一关我总算过去了。 学速录到现在已经十年了,在这一行中我收获了太多的东西,并不仅仅是金钱和名利上的,对我来说,最大的意义在于它使我重新认识了自己,发现了自己,我领悟到了一件事,那就是有很多事别人可以做到,我也一样可以做到。这个领悟使我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,使我慢慢的从自卑和懦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,而这个变化就是从第一天做老师的时候开始的。 两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,因为之前给费老师当了两个月的助教,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,所以教学方面倒没遇到什么大的困难,一切都很顺利。只可惜时间太短,学生们只学会了基本的打字方法和一些最基础的电脑知识,根本谈不上什么速度。拿着最后的考试成绩单,我有一点郁闷,回去以后该怎么向老板交待呢。唐经理打电话过来,说,回来的时候请院长写一份鉴定书。我奇怪,什么鉴定书?他说就是对你工作表现的评价。 我去找院长,院长很爽快的答应了,第二天就把鉴定书交给了我,好象交作业似的,还说让我先看看。我也觉得有些好奇,就打开了,居然是用毛笔写的,字迹相当的工整漂亮。再看看内容,呵,满篇都是夸奖我的话,我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用兢兢业业、勤勤恳恳这类的词来形容我,夸的我脸都红了。那院长很得意的问我,写的怎么样?还不错吧?我很老实的回答,好象夸张了一点,我可没有你说的这么好。院长笑着把信放进信封里封好,正式交给了我。我突然想起刚到公司的时候,我对唐经理说我的考试成绩是每分钟180字,准确率98%,他竟然斜着眼睛看着我说,“不可能吧,肯定有水分的”。这次把鉴定书拿回去,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次斜眼看着我,再说一遍肯定有水分之类的话。 回到公司以后,把成绩单和鉴定书一起交给唐经理,出乎意料的是,唐经理看完之后特别高兴,夸奖我半天,说我表现不错。呵呵呵呵,这老板还真好哄。 又隔了几天,我领到了第三个月的工资,吓了我一跳,居然发给我1000元钱。刚来北京的时候条件都已经谈好,这个月我还是属于试用期,最多应该拿到500元的,就算是过了试用期,工资也就是600,怎么一下子就涨到1000了?我满脑袋的问号,却终于忍住没有去问,万一问过之后唐经理一下子算过帐来,又跟我要回去一半怎么办。 我乐颠颠地拿着钱回到教室,感觉似乎有一块好大的馅饼从天上掉下来,正好砸到我头上,我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一点? 在那个时候,电脑还是非常稀罕的东西,相当多的人根本就没有学过电脑甚至没有见过电脑,而速录机是要连在电脑上才能工作的,其推广的难度,可想而知。我们看打已经比任何打字方法都快很多,我们能胜任任何输入方法都无法实现的听打记录,我们可以让所有看我们打字的人都惊叹不已,但是,这么快的速度是不是真的有意义呢?一篇稿件一小时打出来还是两小时打出来,这中间又有多大的差别呢?人们在会上的发言几乎都是照着稿子念的,用复印机显然要比我们记录一遍效率还要更高一些。对于速录机的实用价值,我也曾经怀疑和忧虑过。 相信在很多人的记忆中,1997年都算得上是难忘的一年,那一年当中发生了很多件大事。而对于速录人来说,最大一件事是在下半年,最高法院发了一个文,准备在全国法院系统推广亚伟中文速录机,实现庭审记录计算机化。这个文件发下来后,全公司都沸腾了,同事们不停地谈论这件事,讨论着它对我们的未来会有多大的影响。 我把这个好消息打电话告诉给妈妈,妈妈比我还兴奋,我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大声的说给家里每个人听。可是当我告诉她以后我可能要经常出差的时候,她又开始担心起来。我是家里的大女儿,可不知道为什么,我妈妈总是对我最不放心,也许因为我是三个女儿当中最简单幼稚的一个,时不时的还冒点傻气吧。有什么办法呢,她总不能一辈子都守在我身边保护我吧。从此以后我每次打电话回去她都要唠叨半天,比如睡觉别忘记锁门啦,天黑了哪里都不要去啦,在火车上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聊天啦,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啦,还有穿衣服怎样怎样,吃东西怎样怎样,唉…… 我和小娜的工作都突然变得忙碌起来,全国各地到处跑,一年也难得见上几次。曾经去过多少个城市,我自己也算不清楚了,也不可能一一记录下来,我想,后面就记下几个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吧。 时间已经太久了,我得好好想想……